記得 老舍有一短篇小說《火車》，好像是提到坐頭等車的客人往往有一種驚人的態(tài)勢，進(jìn)得頭等車廂就能“吭”的一聲把一口黏痰從氣管里咳到喉頭，然后“咔”的一聲把那口痰送到嘴里，再“啐”的一聲把那口痰直吐在地毯上。痰盂罐起初是干什么用的“吭咔啐”這一筆確是寫實(shí)，憑想象是不容易編造出來的。

他們覺得明目張膽的吐在地上不太妥當(dāng)，痰盂罐起初是干什么用的于是大都利用手帕，大概是誰也不愿洗那樣的手帕，于是又改換用了就丟的紙巾，那紙巾用過之后又如何處理，是塞進(jìn)煙灰缸里還是放進(jìn)衣袋歸遺細(xì)君，那就各隨各便了。

地毯上不是沒有痰盂，但要視若無睹，才顯出氣派。我曾親眼看見過一對夫婦赴宴，飯后在客廳落座，這位先生大概是濕熱風(fēng)寒不得其正，一口大痰涌上喉來。

咔的一聲含在嘴里， 左顧右盼，想要找一個痰盂而不可得，儼然是一副內(nèi)急的樣子，又缺乏老舍所描寫的頭等火車客人那樣的灑脫，真是狼狽之極。

忽的他福**心靈，走到他夫人面前，取過她的圓罐形的小提包，痰盂罐起初是干什么用的打開之后，啐的一聲把一口濃痰不偏不倚的吐在小提包里，然后把皮包照舊關(guān)好，揚(yáng)長而去。這件事以后有無下文，不得而知。當(dāng)時在座的人都面面相覷，他夫人臉上則一塊紅一塊紫。

其實(shí)這件事也還不算太不衛(wèi)生。我記不得是哪一部筆記，記載著一位**會歌功頌德而且善體人意的宦官內(nèi)侍，聽得圣上一聲咳嗽，趕快一個箭步竄到御前，跪下來仰頭張嘴，恭候圣上御痰啐在他的口里，時人稱為肉痰盂。